​清朝平定大小和卓叛乱之战始末

清朝平定大小和卓叛乱之战始末

陈守凤

和卓意为“圣裔”，是波斯语的汉语音译，起先专指伊斯兰教创始者穆罕默德的后代，后来也用于称呼伊斯兰教学者和大阿訇。明代中期，黑山派和卓率先进入天山南路传教，成为当地的宗教领袖。后来，白山派和卓玛木特·玉素布也来到天山南路的喀什噶尔（今新疆喀什）传教。由于教义不同，黑山、白山两派冲突不断，天山南路因此一直战乱不休。策妄阿拉布坦继任准噶尔汗后，对天山南路实行直接统治。玛木特·玉素布的后人阿哈玛特和卓被作为人质送到伊犁拘禁。后来，阿哈玛特老死伊犁，他的两个儿子被准噶尔汗继续拘禁。此二人就是后来被称为大小和卓的波罗尼都和霍集占兄弟。

大小和卓负义叛清，乾隆皇帝起兵平叛

明代和清代初期，新疆天山北路被蒙古准噶尔部占据，称“准部”，天山南路则是信奉伊斯兰教的维吾尔族世居之地，称“回部”。乾隆二十年（1755年）初，清军趁准噶尔内乱之机出兵伊犁，将准噶尔击溃。大小和卓得以逃脱，而后相继投奔清军，并称“若荷恩得回故土，情愿招服喀什噶尔、叶尔羌各处人众，同来归顺”[1]。

清朝权衡利弊，起初准备让波罗尼都前往北京朝觐，让霍集占留在伊犁管理回人。准噶尔汗达瓦齐被擒后，清军得知喀什噶尔、叶尔羌的黑山派正准备攻打阿克苏、乌什，有割据天山南路自立的野心。为了尽早收复天山南路，定北将军班第采纳乌什伯克[2]霍集斯之兄的建议，派侍卫托伦泰和霍集斯护送波罗尼都南下，前去招降天山南路回众。霍集占则按原计划留在伊犁。

波罗尼都到达天山南路后，在托伦泰和霍集斯家族的帮助下，整合白山派部众，先后收服了喀什噶尔、叶尔羌等地，并很快控制了天山南路的大部分地区。

清军击败准噶尔之后，将主力撤回内地，仅留少量兵力驻守天山北路。乾隆二十年（1755年）八月，阿睦尔撒纳发动叛乱，其追随者趁机响应，起兵攻打兵力空虚的伊犁。伊犁清军全军覆没，定北将军班第自杀殉国。霍集占于乱兵之中率部众逃脱，前往天山南路与其兄波罗尼都会合。波罗尼都得知伊犁再次易主后，将托伦泰扣留。

乾隆二十一年（1756年）二月，清军再次收复伊犁，阿睦尔撒纳逃往哈萨克。霍集占见风使舵，先是将托伦泰送回，后来又以投诚为名，派人到清军大营探听虚实，并纠集霍集斯等权贵密谋反清。波罗尼都一开始不愿反清，说：“我家三世为准夷所拘，蒙天朝释归，得统所部，此恩何能忘也？”[3]。但霍集占说“若听朝廷处分，必召兄弟一人留质京师，如准噶尔之例。我祖宗世以此受制于人，今幸强邻已灭，无逼处者，不以此时自立国，乃长为人奴仆，非计。中国新得准部，反侧未定，兵不能来；即来，我守险拒之，馈饷不继，可不战挫也。”[4]

于是，大小和卓下定决心，走上了反清自立之路。不久，霍集占就自封“巴图尔汗”[5]。之后，大小和卓又乘乱占领了库车、拜城以南、塔里木盆地西部的大部分地区。

清军久攻库车不下，顺德讷疏脱霍集占

对于波罗尼都、霍集占兄弟的反叛，乾隆大感意外和愤怒。但由于阿睦尔撒纳尚未伏诛，天山南北无兵可用，征讨大小和卓之事只得搁置。乾隆二十二年（1757年）六月，阿睦尔撒纳与其哈萨克盟友反目，逃入俄罗斯，而后病死。清朝开始着手回部事宜。

乾隆二十三年（1758年）正月，乾隆宣谕回部各城，公布霍集占罪状“戕害使臣，僭称巴图尔汗，情尤可恶，若不擒获正法，则回众终不得安生”[6]。次月，授雅尔哈善靖逆将军印，令其挥师西进，平定大小和卓叛乱。同时，命额敏和卓、哈宁阿为参赞大臣，顺德讷、爱隆阿、玉素富为领队大臣，随军出征。参加平叛的清军主要由索伦兵、吉林察哈尔兵、绿旗兵、新归附的厄鲁特兵、回兵组成，合计约8000人。[7]此外，乾隆还传令正在天山北路清剿准噶尔残部的定边将军兆惠，要求他完成清剿任务后即行南下，会同雅尔哈善平定大小和卓叛乱。

四月中旬，雅尔哈善率军经吐鲁番进至喀喇沙尔，完成战前准备。五月初，清军抵达库车城下，正式打响平定大小和卓叛乱之战。

库车“城依山岗，以沙土柳条筑成，炮攻不入”[1]。守城的和卓军队（以下简称“和卓军”）约有800人，大多由当年随波罗尼都南下的士兵组成。[2]负责守城的是霍集占的亲信阿卜都克勒木。

雅尔哈善派人到城下递送招降文书，阿卜都克勒木拒降。清军随即架云梯攻城，但并未奏效。清军又调来4门旧炮。但这些明代铸造的大炮年久失修，只试放了几炮就全部断裂报废，没有发挥作用。雅尔哈善见强攻不成，改为围困。

大小和卓得知清军攻打库车后，2人议定由波罗尼都留守喀什噶尔，霍集占整合各城兵马前往库车增援。六月中旬，清军哨探在库车城东戈壁边缘发现一股约2000余人的和卓援军。次日，雅尔哈善命顺德讷、爱隆阿等率清军2400人出击，一举将该敌全歼。[3]十六日黎明，霍集占亲自率领援兵约5000人抵达库车城西面。清军分路冲击。库车守军见援兵到达，也从西门冲出数百人夹击清军。交战之后，和卓军被清军击溃，分三路败逃。清军共歼和卓军1600余人，并缴获霍集占的大纛。[4]战后，清军审问俘虏，得知霍集占左肩中箭但未透衣服，已不知去向。然而清军不知道的是，霍集占已带着800残军进入库车城中。[5]

六月十八日清晨，库车城门洞开，霍集占亲自率军从4个方向分路冲击清军营垒。清军组织反击。和卓军阵亡200余人后退入城内，之后坚守不出。[6]

随军的原库车伯克鄂对熟知附近地形，认为和卓军粮缺兵少，极有可能弃城逃跑，向雅尔哈善建议在城外道口设伏。但雅尔哈善认为鄂对是新降之人，不足取信，没有采纳他的建议。六月二十三日傍晚，又有一名索伦老兵向雅尔哈善报告，称听到城中骆驼嘶鸣，“似负重远行之声”[7]。雅尔哈善却不以为意。当晚，霍集占利用夜幕掩护，率领400兵众冲出库车西门。把守西门的副都统顺德发觉后，以天黑怕中计为由不敢追击，直到天亮后才派100人追赶。[8]然而，霍集占早已渡鄂根河奔阿克苏而去。到了第3天，清军才从俘虏口中得知霍集占当时就在城中之事。

霍集占逃走后，和卓军继续坚守库车。雅尔哈善深恐乾隆追究疏脱霍集占之罪，急于立功自赎，命令清军日夜挖地道攻城。但由于组织不严密，地道位置暴露，被和卓军摸进地道放起火来，10名掘土士兵被活活烧死。

约半月之后，守军弹尽粮绝。八月初五日夜间，库车当地风雨大作，阿卜都克勒木率领四五十骑从库车北门冲出。清军疏于防范，继放走了霍集占之后，又让阿卜都克勒木成功逃脱。次日，库车残余守军开城投降。

清军围攻库车之际，赛里木、沙雅尔两地爆发了反对霍集占的起义，向清军投降。霍集占从库车逃走后，原本想进入阿克苏，但被当地居民拒之城外，只得转奔乌什。八月二十一日，阿克苏头领开城迎清军入城。

乾隆怒撤雅尔哈善，兆惠身陷黑水之围

乾隆收到关于霍集占逃走的奏报后，深感“可惜可恨”[1]，立即下旨将雅尔哈善、哈宁阿革职。同时，命兆惠火速赶赴回部，代替雅尔哈善全权负责平叛事宜。八月二十五日，兆惠率亲兵四五百人抵达阿克苏，入城后即遵旨收缴了雅尔哈善的将军印信，将其押解后方，并将对放走霍集占负有直接责任的顺德讷就地正法。[2]随后，兆惠亲自领兵向乌什方向追去。

赛里木、沙雅尔、阿克苏等地降清让霍集占疑心重重。到达乌什后，他担心守城的霍集斯之子谋害自己，不敢入城。此时，在霍集占军中效力的霍集斯自告奋勇，声称愿意前去劝说儿子。霍集斯进城后立即倒戈投清。霍集占恼羞成怒，但由于追兵接踵而至，只得按下怒火奔其老巢喀什噶尔而去。

八月三十日，霍集斯迎兆惠进驻乌什。数日后，兆惠派鄂对等人前往和阗招降。和阗所属额里齐、哈喇哈什、克勒底雅、齐尔拉、玉陇哈什、塔克[3]6城系霍集斯亲信管辖。得知霍集斯投清之后，6城于九月底前全部归降。

至此，天山南路仅有喀什噶尔、叶尔羌两城尚在大小和卓手中。霍集占到达喀什噶尔后与波罗尼都商议，两人各守一城、相为声援。其中，波罗尼都率领1万人马守喀什噶尔，霍集占率领5000骑兵和大量步兵守叶尔羌。[4]

鉴于天山南路各地纷纷归降，霍集斯向兆惠建议：为防止大小和卓外逃，促成2人投降，可绕过喀什噶尔，直接攻打叶尔羌。[5]近两三个月来，库车、阿克苏、乌什、和阗等地纷纷归降，使得清军错判形势，产生了骄傲轻敌的情绪。这个大胆提议得到了兆惠和多数将领的赞同。不久，就连远在万里之外的乾隆也认为“看来回部诸城自必闻风归顺，逆贼不日就擒，朕佇闻伊等捷奏”[6]，同意了这个方案。

乾隆二十三年九月，兆惠在未等到后援的情况下，率领4000人马经巴尔楚克（今巴楚）南下，经过1500余里的长途跋涉，于十月初五抵达叶尔羌城下。[7]

叶尔羌城周长10余里，城门就有12处之多[8]，是有名的回部大城。霍集占为了负隅顽抗，大搞“坚壁清野”政策，四处散布清军要杀尽回人、霍集斯已被杀等谣言，裹胁周边百姓迁入叶尔羌城中。偌大的叶尔羌地区鸡犬不闻、一片萧索。兆惠见状，感到自己所带兵少，难以围城，于是一面请求朝廷增派兵马，一面派兵佯装攻城，以诱和卓军出城决战。

十月初六，清军分七路攻城。和卓军骑兵出北门接战，一度将以勇悍著称的索伦兵击溃，但却被健锐营[1]击败，之后退回城中。此战双方各有损伤。清军因人少，不敢过于接近城垣。而和卓军却害怕中诱敌之计，不敢离城太远。当日收兵之后，清军分兵800人，由爱隆阿带领北上，负责防范喀什噶尔方向之敌并接应后援。兆惠率主力前往黑水河畔结营驻扎，一方面等候援军，另一方面期待大小和卓兄弟反目。

兆惠扎营已定，通过几名俘虏得知：叶尔羌城南英峩奇盘山[2]一带有霍集占集中放牧的大批牲畜。十月十三日，为解决军马和粮食问题，兆惠决定亲自率领1000人直扑英峩奇盘山，抢夺牲畜。当日上午，兆惠率兵向叶尔羌城东黑水河上的一座桥进发，打算从这里过河后再南下前往英峩奇盘山。清军刚到桥边，就发现对岸有和卓军列阵，其中仅骑兵就有四五千，霍集占赫然在列！

兆惠认为擒拿叛乱元凶霍集占机不可失，随即命令全军过桥，“拟奋勇冲入，生擒霍集占，或用箭射死”[3]。然而，就在清军冲过去约500人时，该桥突然垮塌。和卓军从左右两个方向攻来。清军一度被截为数段，由于河水阻隔难以相救，战马陷入河边泥沼，情况十分危急。兆惠被围垓心，面部和小腿被鸟枪击伤，所乘战马被毙两匹。幸亏总兵高天喜舍身救主，将兆惠护出重围。双方激战至傍晚，被黑水河隔断的清军在付出了100余人阵亡的代价后“浮水回营”。[4]

清军退回黑水营后，和卓军集中万余人马前来围攻。在获悉清军冒进叶尔羌后，大和卓波罗尼都也亲自带着5000人马前往叶尔羌支援。黑水营系临时筑成，垒低壕浅，无法有效抵挡骑兵冲击。但清军临危不乱，依托临时工事和营中林木顽强御敌，一次接一次地打退了和卓军的进攻。波罗尼都率军援军抵达后，大小和卓合兵一处，轮番猛攻黑水营。清军因马力不足，突围不成，只得选择固守。和卓军久攻不克，也在附近扎下营寨，将清军围住，期待清军弹尽粮绝，不攻自破。

清军孤军深入1个多月，粮食难以为继。所幸在营地内挖得粮食160窖[5]，暂时缓解了缺粮问题。然而弹药仍十分短缺。黑水营中树木茂密，“贼以鸟枪击我，其铅子着树枝叶间，每砍一树，辄得数升”[6]。由此，清军的弹药也得到了补充。和卓军又引上游河水灌入清军营中，但却被清军顺势通过战壕导入下游，这反而方便了清军取水。

波罗尼都率援兵离开喀什噶尔之后，西面的布鲁特人[7]见喀什噶尔城中兵力空虚，趁机袭击了英噶萨尔。[8]英噶萨尔位于喀什噶尔与叶尔羌之间，如果该地被夺，大小和卓的退路将被切断。巧合的是，黑水营清军几乎在同时主动出击，一举焚毁了两处和卓军营。大小和卓认定清军已与布鲁特人联合，己方难以取胜，于是写下文书用箭射入清军营中，请求议和。

兆惠收到大小和卓的议和请求后，坚持要大小和卓2人去北京面见大清皇帝，否则绝不接受。大小和卓不敢进京，但仍不死心，又提出“愿送口粮，撤围相见”[9]。此时黑水营清军粮食早已耗尽，到了“军士煮鞍革以全其生”[10]的地步，但兆惠仍然没有妥协。

富德率军千里驰援，黑水三月之围告破

十月十七日，兆惠挑选5名下属，各怀文书一封，冲出重围，向阿克苏报信。二十五日夜，驻阿克苏清军才得知兆惠被围情形。十一月初，乾隆接到兆惠被围的奏报后，自责“未免有轻贼之心”。而后，忙命富德为定边右副将军，阿里衮等为参赞大臣，调集各路兵马和物资前往增援，并要求“无论何队兵丁，惟择马力有余者作速前往。”[1]

十二月二十五日，富德率领索伦、察哈尔和北路兵3000余名，冒雪南下，驰援黑水营[2]。乾隆二十四年（1759年）正月初六日上午，援军抵达呼尔满[3]，看到霍集占带领骑兵5000余人在前方山岗列阵。清军不顾兵力、地形的劣势发起进攻。战至下午，和卓军队后撤。清军追出15里，但因马力疲劳，无法远追，于是找到水源扎营。

初七日，清军继续出发，进入无水戈壁地带，只得以零星冰雪解渴。而后，清军发现和卓军又在前方高处堵截。清军进攻，和卓军且战且退。初八日，和卓军看出清军缺少马匹，于是举兵四面来攻。清军奋勇迎战，数次打退和卓军的进攻。

正月初九日拂晓时分，富德领兵进至沁达勒河边。大小和卓又举兵来攻，清军背水还击，战斗一直持续到晚间。当夜，阿里衮率领600生力军和1000匹马、400只骆驼赶到[4]。清军更换马匹，突袭和卓军营。和卓军未加防备，被冲乱阵脚，损失惨重。次日清晨，清军不顾疲劳，分左中右三路发起进攻，一举将和卓军击溃，毙其数百人。[5]至此，南下清军在富德的率领下，经过五天四夜的作战，终获大胜，史称“呼尔满大捷”。

就在两军呼尔满激战期间，已经被围了近3个月的黑水营清军发现周围和卓军日渐减少，同时远处有枪声传来，料定已有援兵到来。于是兆惠命令清军分两路出击，歼和卓军千余人。但和卓军仍然占据相当优势，清军马匹消耗殆尽，无法突围。

正月十四日黎明，富德领兵向黑水营和卓军发起进攻。和卓军不敌，只得撤围退回叶尔羌城中。就这样，兆惠率领的清军在黑水河畔被围了整整3个月之后，始得脱险。

富德、兆惠会师后，兵力仍然不足以攻城，按照乾隆的谕令，于当晚启程返回阿克苏。和卓军不敢出城追击，只得目送清军北归。

兆惠被围黑水营期间，霍集占派阿卜都克勒木率600多人进犯和阗。[6]和阗为新降之地，基本上仍由各城归降的回军驻守，人心未稳。不久，克勒底雅、齐尔拉、塔克、玉陇哈什和哈喇哈什等城相继失守。兆惠回军途中，派瑚尔起等人率900人前往和阗解危。[7]三月初九日，清军在哈喇哈什城外发现和卓军主力。瑚尔起指挥清军趁浓雾发起突袭，一举将和卓军彻底赶出和阗地区。

四月二十二日，富德领军1200名进驻额里齐，开始整顿兵马，帮助各地恢复生产。

大小和卓弃城出逃，清军葱岭三战三捷

叶尔羌之役后，清军意识到大小和卓的反抗意志超过预期，决定继续增兵，计划于麦收前再攻叶尔羌。此后，清军各路援兵和物资陆续到达。“六月，兵2万、马3万、驼1万皆集阿克苏。”[1]

乾隆二十四年（1759年）五月，兆惠接到情报，大小和卓极有可能从喀什噶尔向西逃往浩罕城，于是决定兵分两路：自己带兵由乌什进攻喀什噶尔，富德由和阗进攻叶尔羌。同时，为防止大小和卓逃往浩罕，兆惠还派兵前去扼守从喀什噶尔通往浩罕的3条道路。

六月二日，富德自和阗出发，攻向叶尔羌。六月十一日，兆惠率领约9000清军自乌什南下攻打喀什噶尔。闰六月初三日，兆惠率军抵达喀什噶尔的东面约80里处，接到前方报告，称波罗尼都已往巴达克山方向逃走。

原来，波罗尼都自在呼尔满一战后，深知难以与清军对抗，便与霍集占商议降清。但霍集占固执己见，不同意投降，波罗尼都只得作罢。此间，由于不断遭到布鲁特人袭扰，大小和卓处境艰难，深感大势已去，开始考虑后路。两人派人先是设法与浩罕城联系，但没有回音，而后决定逃往巴达克山。六月十二日，霍集占便派人到喀什噶尔通知波罗尼都做好出逃准备。六月二十九日，波罗尼都裹胁大量百姓出逃，与霍集占会和后，一同去往巴达克山方向。

闰六月十四日，兆惠率军进入喀什噶尔城。十八日，富德率军进入叶尔羌城。至此，天山南路全部被清军收复。

乾隆得知清军收复喀什噶尔、叶尔羌的奏报后，要求兆惠务必将大小和卓2人擒获才能收兵。闰六月十五日，参赞大臣明瑞率领的2000骑兵从喀什噶尔出发展开追击，阿里衮、巴禄率兵在后跟进。不久后，富德、参赞大臣阿桂从叶尔羌出发开始追击。

大小和卓逃走后，不久即进入葱岭[2]。明瑞查知和卓军踪迹后，即挑选900人马轻装疾行，于闰六月二十八日上午在哈喇库勒[3]北面的霍斯库鲁克岭下追上和卓军。和卓军约6000余人，居高临下，严阵以待。清军喊话劝降，但和卓军并未动摇。明瑞担心大小和卓逃跑，随即命令清军以少击多，冒险发起仰攻。和卓军从高处以枪炮还击。激战6个小时之后，和卓军退却，清军因马匹劳乏，无力追击。和卓军发现清军兵力有限，拉开距离后重新集结，打算围歼清军。明瑞将计就计，设伏兵于山上，自己带部分兵力诈败逃走。和卓军中计，一路追赶，进入清军伏击区。清军从两侧放枪射箭，明瑞率队掉头冲入敌阵，奋力砍杀。和卓军大败而逃。此役清军共歼敌500余人，俘敌30余人，自身阵亡百余人。[4]

七月初，富德、阿里衮率军与明瑞会合。清军兵势大盛，富德挑选4000人马前出追击。初七日，清军探知霍集占在前方百余里戈壁处，富德下令全军牵马疾行，以保存马力，准备作战。初九日上午，清军在阿尔楚尔[5]追上和卓军。大小和卓命令辎重和被其裹胁的百姓先行，部署6000兵力在山谷中迎战清军。富德命令清军呈左中右三路配置，左右两路夺取南北制高点，中路健锐营、火器营放炮策应。战至中午时分，和卓军逐渐不支。清军趁势猛攻。和卓军一连败退30余里，而后在一处山岗集结。富德指挥令明瑞、阿桂率队正面强攻，瑚尔起等率队迂回侧后。由于清军已追到大小和卓辎重队伍不远处，为了掩护辎重队伍撤退，和卓军只得拼死抵抗。富德得知这一情况后，亲自率领一部分兵力绕过山岗，直取其后方。和卓军见后方危急，只得撤兵相救。清军乘势攻杀，一直打到夜幕降临。此战，清军共歼灭和卓军1000余人，生擒50余人。[6]

七月初十日，清军追到伊西洱库尔淖尔[7]湖附近。该湖西边大山即为巴达克山界。清军当晚查明大小和卓正在湖畔扎营。十一日，富德命令阿里衮等率领500人在湖西通往巴达克山的隘口堵截，自己率1000余人直奔路口，并派另一部分兵力绕后阻截，力争将和卓军就地歼灭。战斗打响后，和卓军从山上炮击清兵。富德选鸟枪兵40余人仰攻北路山岭，又令霍集斯、鄂对等人树起维吾尔人旧时旗帜，大声招降。和卓军纷纷动摇，不断有人带着家小来投。霍集占为防止队伍溃散，手刃数人，但崩溃之势仍不能挡。霍集占见大势已去，只得夺马而逃，乘夜绕过山岭与波罗尼都会合，之后带着妻子、奴仆三四百人逃往巴达克山。此战清军共收降被大小和卓裹胁的回众1.2万余人，缴获军器2千余件，驼、骡、牛、羊万余只[1]，后称“伊西洱库尔淖尔之战”。此战为平定大小和卓叛乱的最后一战。

巴达克山擒杀二酋，乾隆皇帝立碑记功

大小和卓逃入巴达克山后。富德、阿里衮分兵两路，进入巴达克山境内追击，而后派人前往巴达克山都城牌租阿巴特[2]，与巴达克山掌权的素勒坦沙会面，要求帮助清军捉拿大小和卓。

起初，素勒坦沙一方面见清军势大，不敢违拗；另一方面又顾念波罗尼都、霍集占的和卓身份，不愿意擒拿2人。然而，霍集占却在牌租阿巴特附近劫掠村庄，胡作非为，甚至要“谋袭巴达克山之国”[3]。素勒坦沙一怒之下出兵将霍集占兄弟2人捉住关押。

不久，素勒坦沙派人告知清军，称已将大小和卓处死。富德要求素勒坦沙将2人尸首交给清军。素勒坦沙请清军派人查验尸首。清军查验后，确认一尸确系霍集占。又经多方调查，确认波罗尼都已身死，其尸被仆人盗走。

十月初二，富德率兵返回叶尔羌。乾隆二十四年十月二十三日，乾隆皇帝以平定回部宣谕中外，赏赐有功之臣，后来又下令在叶尔羌城内和伊西洱库尔淖尔湖畔立碑勒石，记录平定回部之功。

维护统一，反对分裂，平定叛乱，历来是中华民族的共同心愿，也是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。清朝平定准噶尔之后，广大天山南路回众刚刚摆脱准噶尔人的压迫，迫切希望统一、希望过上和平安定的生活。大小和卓拥兵自立、发动叛乱，违背了当地各族人民的根本利益和诉求，得不到人民的支持，是逆流而动，不得人心，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走向失败。平定大小和卓叛乱，是清朝统一中国战争的最后一役。内忧除而四邻服。自此以后，邻近新疆的哈萨克、浩罕、巴达克山等纷纷遣使入贡，请为大清藩属，西北边疆日趋巩固，清朝持续70余年的西北边患暂告终结，此后至道光初的6600年间，新疆地区再没有发生大的变乱。